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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歌是人类的孩子

2016-09-28




摘选自《家庭教育》杂志《诗歌是人类的孩子》一文

作者:孙昌建

 

     天对地,雨对风,大陆对长空……唐僧骑马咚那个咚,后面跟着个孙悟空……小兔子乖乖,把门开开,我要进来……清明时节雨纷纷……笑问客从何处来。

这些琅琅上口、耳熟能详的句子,或者被称为对子,或者被称为童谣,或者,被称为诗歌。

诗歌从哪里来,古人说从劳动中来的,我们的祖先抬着巨石挑着重担背着纤绳,那个辛苦和劳累啊,于是口中发出了吭哟吭哟的声音,这声音低沉有力,像是给同伴加油,也是给自己鼓劲。说得再形象点,也像划龙舟比赛中那个敲鼓喊号子的,一条船上每个人都在拚命地划,只有他不划,还增加了重量,他有什么用呢,他就群龙之首,就像一个交响乐队的指挥。

对于这样的说法,我小时候是不相信的,一直要到十八岁我才相信。十八岁我也参加田里的生产劳动了,其中有一项就是挑氨水。且不说那氨水这气味刺鼻,也不说那田塍路之狭窄湿滑,关键那是高温天,我的肩膀又是细皮嫩肉的,那一担氨水上肩,如果走个十几步倒还可以坚持,但从氨水池挑到要施肥的田里面,至少要走个一里多路,一旦歇脚,前面的农民伯伯不知走到哪里去了。怎么办呢,我只好学着他们的样,一边挑着担子,一边嘴里喊着吭哟吭哟的,有时喊着喊着就变成啊哟啊哟了。就这样喊着喊着,那见证奇迹的时刻真的是到来了,我突然觉得肩膀上的疼痛似乎略微轻了一些,而且自己好像也沉浸在这样的喊声中。原先我以为自己已经够累了,力气要省着用,再这么使劲一喊,岂不是更累了吗?

所以,我相信劳动创造了诗歌,正如结绳记事创造了绘画,但光是这样说没有用呀。我上大学时,年纪是班里最小的几个,我们的大同学年龄都要比我大十几岁的,有的甚至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,他们那个能力强啊,不少做过十年以上的代课老师,要说写文章,那真是厉害呀,而我只是在农村里劳动过一年,上写作课比的是写小说写散文写评论,我完全懵了,但我突然想到李白的那一首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是霜,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才二十个字呀,而且连标点符号都可以不用的,而且据说呵,诗歌的稿费还是蛮高的,说是好的刊物一行诗有一块钱,那“啊”的一声不就是一行诗了吗?“啊一元,啊”又一元,那真是要想疯了。

我以无知和天真去敲诗歌的大门,最后发现天真还真的是诗歌的太阳,但无知却也永远会伴随我们的一生,就如影子。

当时要写二十个字的一首短诗那感觉真是太难太难了,于是我就去图书馆借诗集看,看了不够,还一本一本地抄,最后我发现普希金啊,海涅啊、叶赛宁啊这些大诗人,他们都有一个特点,一是写了蛮多的致大海,二是老写夜莺啊、玫瑰啊、六弦琴啊,三是老是有“致X”之类的题目……这一来我就又懵了,因为第一我还没看到大海,第二我完全没有见过夜莺,也不知道六弦琴是什么东西,第三我虽然知道这个X是指代谁,但又没有勇气给我心中的她写诗,写了也不敢寄给她。怎么办呢,我随后去了宁波去了舟山,我去看大海去了,但那个失望啊近乎极点,人家大诗人笔下的大海都是蔚蓝色的,就像当年有一首歌叫《我爱这蓝色的海洋》,可是我见到的大海都是浑浊的灰黄色的,让我睁着眼睛说瞎说吗?我当然也致X或致Y了,也鼓起勇气寄给了她们,但不是石沉大海,就是一一被退了回来,当年那个自尊心被伤得无法提,人们常把作品发表在报刊上或贴到校园的墙上,而我呢感觉自己的脸皮丢了一样,但又无处找回。

终于有一天,我去听了一个交响乐的讲座,那个老师讲贝多芬的《命运交响曲》,说开始的几个旋律,就像命运在敲门,这个说法给我有很大的启发,虽然当时我连贝多芬和裴多菲也分不清,但从此我听音乐老是在想刮风下雨花开花谢这样的事情。后来又跑去北京的美术馆看罗中立的油画《父亲》,那真的是把我震撼到了,之前我也看过苏联画家列宾的诸如《伏尔加船夫曲》等,感觉不深,一看到老农民式的父亲,我突然想起我在农村的那些生活,比如我曾经有过跟稻草人一起赶麻雀的事情,而且把一面生产队的锣给敲破了(可见我是很敬业的),于是我不写夜莺不写六弦琴,我就写麻雀和铜锣;我也不写大海和画中的少女了,我就写农村的池塘和邻家女孩;我不写伐木工,我写木匠写刨花;我不写花园,我写稻草,写稻草的温暖,写秋天烧稻草的气味;我当然也不写什么樱桃和阁楼,我写桔子写草舍写雪中的一棵青菜……

我说这些,一是想证明诗歌来自于生活,二是想说大狗叫、小狗也要叫,而且小狗叫得往往更厉害,为什么,因为它年轻啊,它心中略有些胆怯,所以它要不断发出声音,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存在,就像今天在朋友圈中的刷屏刷存在感。大学毕业之后我当了语文老师,只要是上诗歌课,我现在回想起来,那个真叫书声琅琅诗意盎然。十年之后,二十年之后,三十年之后,我去参加我教过学生的同学会,他们还会提起我给他们讲诗歌,教他们写诗歌,还搞比赛送他们诗集,还说我也会读我自己写的诗给他们听……其实我早就忘了,我觉得我是一个内向的人,而写诗有时也是一件羞涩的事情,但在我十二年的教学生涯中,那的确是宁可食无肉,不可教无诗,因为那时的确没有条件天天吃肉,但每天早自修读一读古诗,然后我跟他们讲为什么孩子们会“笑问客从何处来”。

也许这就是我诗生活的一个片断,我诗教生涯的某一个节点。前一阵子网上在争论大诗人泰戈尔《飞鸟集》的版本到底哪个好,于是我从书柜里找出了好几本泰戈尔诗选,其中郑振铎译的《飞鸟集》从1981年到1987年一共印了五次,总印量是221千册,我这本1987年版的售价是59分。

《飞鸟集》值59分?泰戈尔值5千万5个亿?不,远远不止。不少评论家都讲过这样的话,说诗人是“人类的儿童”,诗人永远有一颗天真的童心。那么我们的孩子和家长多读点诗,不仅是一种心灵的陶冶,更是一种语言的训练,因为多读诗多写诗,至少你的语文成绩是不会差到哪里去了,因为诗是语言的精华,是人类文明的结晶,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在今天还在读牧童遥指杏花村的原因。